,我们的道德感正在越来越强。我哥哥的论文里,曾经提及了最后一个塔斯马尼亚人的故事,您知道吗?”
医生摇摇头,说:“我只知道,塔斯马尼亚在澳大利亚。”
伊琳娜试着为他讲述这个故事,她说:“英国殖民者将塔斯马尼亚人进行有计划的灭绝,当时只剩下一个名叫楚格尼尼的女人还活着。她的丈夫,在她的眼前被制成标本,收藏在博物馆里。她死前哀求殖民者能将她火化,撒入大海,但结果是,她也被制成标本,摆在博物馆里。您看看,那是会把活人做成摆设的旧时代,我们今后还会这样吗?”
心理医生托着下巴,说道:“我相信我们的学者会谴责这种行为,今后应该不会再发生了。”
伊琳娜停下敲打键盘的手,看着医生说道:“谴责?这种不痛不痒的批评,难道不是被我们的政客,用作安抚选民的工具吗?您是医生,您一定能懂,就像感冒一样,它无法杀死我们,甚至能让我们在一段时间里免疫感冒。我们的批评,不过是助长了罪恶的力量。”
心理医生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,说:“那这位女士的看法是我们应该如何避免这样的问题发生呢?”
其实伊琳娜早就看出了他不是一位称职的心理医生,总是不断地试探她的观点。但她也不在乎了,她只想说个痛快。
伊琳娜指着旁边的书稿,说:“您看着吧,早晚有一天,我们这些报社的从业者,会变成暴政的帮凶。那些矿井的工人没有说话的机会,他们的愤怒会转移到手中的矿镐上,砸向他们的工头。而我们,我们有说话的机会,我们在谈话之间就让愤怒消失了,我们没有愤怒,所以我们什么也做不到。”
心理医生敲了敲桌子,他说道:“女士,我们的问题扯远了,现在西部的矿区正在罢工,我也不想把联邦警察招过来。”
他漫不经心地写了一张处方,递给伊琳娜,说:“这上面有能帮助您休息的药物,您当下需要做的是,放下打字机,多出去转转。”
伊琳娜也知道心理医生懒得听自己再说下去了,她开始将书稿揉成一团,随手塞到包里,再把打字机装进箱子里。她不能没有打字机,她到哪儿都需要打字机。
心理医生靠在椅子上,饶有兴趣地盯着她,说道:“恕我直言,以我对你们的文学的了解,你们似乎觉得活着就是受罪,格外喜欢称颂那些疯子一样的圣徒。或者换句话说,你们擅长除了管理与经济以外的任何事,当然也包括管理自己,无法管理自己不在预期寿命前死亡。”
伊琳娜冷笑着,没有理会心理医生的挑衅。
她提着箱子转身离开了心理医生的房间,风衣的下摆重重打在门框上,又重重地关上了房门。
心理医生伸着懒腰,在今日的诊疗记录上最后写下:
“一位美丽优雅的女士,引人遐思。只可惜,身患常见的歇斯底里症,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。最后的解决办法,或许是找一位幸运的男士嫁了,说不定能彻底治好。”
写完,他深吸着烟味间若隐若现的香水味道,最后将雪茄按灭。
“砰!”
房间门被猛地推开,伊琳娜快步走到心理医生的书桌前,扯下那一页诊疗记录,撕成碎片,随手扔进了纸篓里。
她冷冷地说道:“也恕我直言,您也需要计划一次旅行,比如说——到阿拉斯加住一年,就什么都明白了。”
说完这些话,只留下愣在原地目瞪口呆的心理医生,伊琳娜转身离开了这里。
啊,真是爽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