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年长间谍的卧室房门洞开,有些间谍挣扎着从屋里面爬出来,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反弓着。也许是刚刚缓过劲,他们躺在地上喘息着,喉咙深处传来咔啦咔啦的声音,说不出话。有的因为喝太多了酒,白沫混着呕吐物流了一地。
依娜跳着躲开地上的人们,轻轻一拍手掌——
“啪!”
地上的人们应声而动,像好多条蠕虫一样,在地上蠕动着。那是更夸张的反弓,更剧烈的颤抖,脸都憋得黑紫。
费奥多尔对这场景再熟悉不过了,他们当时也是这样处决那位秀才的。
他几乎晕倒过去,靠在墙边,喃喃地说:“你你为什么这么做?”
“啪!啪!”
依娜没有理会他这个问题,而是继续拍起了手掌,甚至在地上的人们之间舞动。和着初升的月亮,她像是萨满一样,在打着萨满的鼓点,脚下快速舞蹈着,口中吟唱着听不懂的部族歌谣。
那歌谣与费奥多尔听过的罗刹民歌不同,它没有具体的旋律,只有节拍。
依娜笑着和费奥多尔说,那笑容里有许多悲哀:“他们不相信部族的神明了,我们的熊神与白山连接,他是人世间最好的神明,这些背弃神明的叛徒不配继续活着,他们不配去天上的雪原!”
她看着那位年长的间谍,说:“我原本只是想放进低剂量的毒药,足够他们活跃起来,喝下更多的酒。但他们竟然真的想成为东瀛人,所以——我想这么做,就这么做了。”
费奥多尔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的感受,她像一条尚未成年的毒蛇,尚且不知节制。或者说,毒牙是她唯一的底牌,只需要轻轻一口,就会注入远超致死量的毒液。
这罪恶的学校终于在她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。
依娜的掌声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促,地上的人们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,生命正在进入倒计时。
她接着说道:“我曾经想看看这些外来者是如何描述我们的神明,但这里没有那种书。我只在阅览室的书里看到过,南方曾经有个名为大邑商的古国,他们的信仰和我们很像。我记得那里记载过一种名为桑林之舞的仪祭,他们的王喜欢把人绑到烧红的铁柱上,看着人变成扭曲的焦炭——”
依娜像喝醉了一样,她摘下头花,散着头发,看着地上扭曲的尸体,说:“你看,他们像不像?”
地上扭曲的尸体借着月光,拉出了长长的阴影。他们因为痛苦而伸出的手,在影子上看就像歪歪扭扭的桑树林一样。
费奥多尔没有感到逃出来的快乐,而是在不断传来更深的恐惧。他意识到,他救下的可能是一个比梶谷中尉和清水光显,更决绝、更危险的
但至少应该试试,费奥多尔绕开尸体,拉着依娜的手,说:“走吧,我们离开这里吧。”
等到第二天的清晨,清水光显和梶谷中尉从参谋本部赶回来时,他们走进学校的住处,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。
正当梶谷中尉想要发作,大骂哨兵时,清水光显却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他的脸上满是欣赏和欣慰,笑着说道:“瞧瞧,我们的贵女阁下一手打造出的艺术品,这不美丽吗?”
梶谷中尉在旁边提醒他:“您怎么想不是我能插嘴的,我只想提醒您,您损失了几名优秀的间谍。如果他们的死对战局有影响,我相信参谋本部不会放过您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