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意,不甘地瞥向萨哈良鲜美的年轻身体。
最后,它转向萨哈良,随后再次转身,向着村子边缘的密林走去。它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萨哈良一眼,那眼神难以言说。
“跟上他,看看他要给我们看什么。”
再次感受到头顶上,鹿神手心中传来的温度,萨哈良才放下心来。
萨哈良深吸了一口气,但鼻子里满是四周传来的血腥恶臭。他又感到一阵恶心,只好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,迈步跟了上去。
那头狼不紧不慢地在前面带路,狼群则跟在萨哈良身后,离得不远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背后那些冰冷而充满敌意的注视,如芒在背。在这片被死亡与火焰笼罩的焦黑土地边缘,狼群走向那片愈发幽暗的密林,气氛诡异。
“它要带我们去哪儿?”萨哈良还是感觉腿脚发软,只好攥紧仪祭刀,那里正传来温热。他不敢想象,当年阿娜吉祖母和乌娜吉奶奶是如何击杀巨熊的。
鹿神抬起手,又一次用神力将往昔的幻影在林间显现。
由于时间太过久远,所有曾经出现在这片密林的人们都浮现在眼前。他们银色的幻影四处穿梭,有采到老参的采参人,他正将红绳捆在人参的叶子上。也有趁着天气好,在树下采摘榛蘑的村民。还有许多小孩,从积雪中艰难前进,用戴着棉手套的手揉着雪球,将它砸到同伴身上。
即便是幻影,萨哈良也能感受到他们脸上的喜悦,是初见这片宽广天地的喜悦。而如今,他们已经命丧入侵者手中,尸身又被野兽咀嚼着,死无葬身之地。
“这是”萨哈良仔细分辨着那些影子,在里面看到了更稀薄,像烟雾一样的两个人。
他们一个人背着一卷铺盖,里面好像裹着什么。另外一个则是扛着铁锹,手里拿着一面萨满鼓。萨哈良知道那人并不是萨满,因为他试图敲响神鼓的动作太过生疏。
头狼停在了被荒草掩埋的土堆面前,若不细看,它与密林里堆积着的倒木和枯叶没什么不同。在土堆的旁边,一截已经腐朽的圆木插进地下,充当墓碑。上面没有名字,没有图画,什么也没有。
鹿神低语着,那声音中有许多悲悯:“这里埋藏着一个萨满,她生前的执着仍然被困在腐朽的身体里,未曾被人接引。”
一股温流从萨哈良的胸前溢出,像水波一样荡漾开,拂过那无名的坟茔。随后,空气间荡起涟漪,如同沙尘般聚成人形。
在坟包后的树旁,一个佝偻的老妇人浮现出来。她穿着破旧的法袍,脸上布满饱经风霜的沟壑,眼神却异常清澈。她正跪在树前,用枯瘦的手攥着小刀,轻轻雕琢着树干。在她身旁,卧着一匹年轻健壮的巨狼,正安静地陪伴着她。
那狼缓缓化为人形,随后幻影散去,如黄沙骤起。
“天道是如此残酷,即便我用法力幻化,也不让我们得见往昔狼神的身姿。”鹿神遗憾地看着在墓前低垂头颅的巨狼,在它身上已经看不见一丝神明的优雅,只剩下肮脏的皮毛,如同丧家之犬。
“您能知道她生前的故事吗?”萨哈良看着那如同乌娜吉奶奶一样的身影,心里难过。
但鹿神摇了摇头,说:“她不是大萨满,她只是曾和你一样最普通的见习萨满。即便是我这样,被神明妈妈赋予守护历史与灵知存续职责的神,也只能依靠猜测还原当年的故事。倘若你是无名之辈,当与你连结的事物也从人世间消失,你就真的消失了。”
就在幻影破灭的瞬间,那一直沉默的头狼,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哀嚎。它像疯了一样,巨大的前爪开始疯狂地刨挖那座孤坟,泥土和草屑四处飞溅。它不再是那个充满威严的古老神灵,如今只是被苦难磨去理性的凶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