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腰蹭到软垫边缘,纸尿裤的白色边从裤腰里露出来一截。
他没注意到,但许尽欢将一切尽收眼底。
康复室安静的别扭。
“你过来一点。”纪允川牵起嘴角:“好不好?”
许尽欢踌躇着靠近他,也坐在软垫上,两人之间只有很窄一段空隙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。或者说,那两条披着布料的东西。
黑色裤子的布料下,线条变得模糊,肌肉塌陷,小腿因为长久地失去功能和病榻多月的缠绵而变的细瘦。脚踝和袜口之间那一点皮肤,是病房日光下被晒得有点透明的白。
脚还是往两边慢慢外撇,像两片被风吹开的小门板。
他抬起手,手指有点发抖,但还是伸过去,笨拙地捏住她的手镯,往上推了推,帮她把手镯推回手腕,露出那一圈长久吹落在虎口被勒出印子的皮肤。
“你最近睡得很差。”他慢慢开口,“黑眼圈都快跟熊猫一样了。”
许尽欢“唔”了一声,没否认。
纪允川蓦地笑了一下。他通常笑起来是很有感染力的。眼尾下垂的小狗眼会亮起来,似乎随时能蹦出一堆新笑话。
但今天这笑意淡得几乎称不上笑。
“许尽欢。”
他叫她,语气忽然认真起来。
许尽欢抬头,看着他。
这次,他没有等她回答。
纪允川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那块旧伤火辣辣地提醒他别太用力,但他还是撑着,慢慢把话说完。
“我们要不要,暂时,分开一段时间?”
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,空气像是停了一秒。
许尽欢一时间甚至没听懂。
她第一反应是以为他在说让她先回病房,或者这几天别天天来。脑子花了两秒钟才把“分开”这两个字和“分手”联系起来。
她眨了眨眼,像是调焦那样,让眼中的世界重新对齐。
纪允川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红血丝。
“只是等到我康复彻底结束,等我好一些了,等我能完全自理了。”他在许尽欢开口前连忙开口解释,一字一顿,“到那个时候,你如果还没有喜欢上别人,我再重新追求你,好不好?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调尽量压得轻快,像是在谈一件不痛不痒的小事。
可是每一个词从他嘴里出来,都像是从生锈的齿轮缝里勉强挤过去。
他的心脏钝痛,明明是他先开口,怎么反倒他立刻就想要反悔。
几乎下一秒纪允川就要祈求许尽欢别走,当他的话是病糊涂了胡说八道。可他的视线忽然扫过许尽欢正在缓缓渗出鲜血的嘴唇。
算了。
“你现在每天都看我这样。”他强撑着继续低声说,“看我被人抱上抱下,看我脏脏臭臭的,看我练了一下午,连从地上爬回轮椅都做不到。”
“你很累。”他道,“我也知道你难受。”
“我不难受。”许尽欢干巴巴地说。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她自己都知道是假的。
她大概难受得很,只是难受已经成为常态,她对这种感觉的阈值被抬得很高。就像她对饥饿,对失眠,对别人丢下她这些事一样,早就习惯成自然,以至于她没有任何察觉。
“你难受。”纪允川双手撑着软垫来辅助自己靠在床腿能坐稳跟她对视,固执又温柔,“你光是看着我,就会咬破嘴唇。”
他像个赌徒似的十分勉强地抬起手,不顾会失去平衡趴倒在地上,用有些发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下唇,没有用力,只是把那一点点流到唇边的血迹擦掉。
“我一直要住院,而且每天都要复健,我不想你没日没夜地陪着我,还要在复健的时候因为心疼我把自己咬出血。”他无奈地笑了一下,笑意里终于有了明显的苦涩,“你有我见过最漂亮的嘴唇,这样下去该留疤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