宅时她那样问吴主事,吴主事不好当众明说这件事,才搪塞过去,她后来问的那几位也是。税赋来自州县,收归节度使府,府衙再给各处官署发下财用以维系运转。有时候,一件事可做不可做,不取决于常理定则,而取决于财用是否充足……陈荦想到这一点,突然又有些惆怅。这样明着赖下该给蔡宅的赔偿,连蔡氏都得默认。可若是房屋破损的不是富户,或者那些富户非要锱铢必较,那时又该如何处置呢?
陈荦想,这样的潜例,若她一直是后宅妇人,从不来前衙,就是十年八年,她都未必会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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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荦想起许久没去看清嘉了,傍晚下值后便到小院去寻她。清嘉正坐在院内绣女工,看到陈荦来,便站起来牵住她。
清嘉的病已养好了,精神渐佳,面色变得红润。此时她站起来牵陈荦那神采奕奕的样子,让人根本看不出她的年纪,恍然她还是当年那个刚刚长成人见人爱的少女。
陈荦见到她,早些时候的一股闷气便消散了。看她放在桌上的绣帕,上面已绣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蜻蜓,便拿起来细细欣赏。
“好好看!”
“你喜欢,我给你绣一条。楚楚,你要几只蜻蜓?”
陈荦笑着摇头,“我已有的都用不过来了。”随即想到清嘉一个人住在这小院中,虽然有府衙的仆役帮忙照看,但她难免沉闷寂寞,又改口道:“我不喜欢蜻蜓,我要绣海棠花!你帮我绣么?”
“那我得先描个样子出来。”
“你慢慢绣!七夕那日让我拿上去乞巧就好了。清嘉,你喜欢什么?我也要送你礼物!”
清嘉以为陈荦给她带了什么吃的,便说:“楚楚,我不要吃的,我要一盒画眉的石黛!”
陈荦嘿嘿一笑,“巧了,我今日刚好就带了画眉的来。”
两人在院里热闹地说着话,小蛮抱着一只衣箱进来,将那衣箱放在桌上。
陈荦拉着清嘉打开衣箱,头上一层放了胭脂、珍珠粉、花钿和画眉的烟墨,再打开底下一层,清嘉忍不住轻声惊呼,底下一层放着一套富丽堂皇的云锦长裙。
陈荦笑:“给你的。”
清嘉看到那云锦裙,眼睛一下变得亮了,可随即又有些难为情,“楚楚,我要你这么名贵的衣裙,我过意不去……”
“这裙子我请府里的裁缝做了两件,我也有,跟你的一样。你别过意不去,你高兴,我就高兴。”
清嘉羞涩:“楚楚,谢谢你。”
陈荦撺掇清嘉到屋里去试试长裙。清嘉进屋穿起来给她和小蛮看了,又小心地脱下来叠放好。陈荦了解清嘉,清嘉喜欢一切漂亮的和让人变漂亮的事物。三个人在院内闲坐,整个傍晚,陈荦都能感觉到清嘉的开心。三人约好了待二月十二花朝节一起出城去游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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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春风始动,苍梧城内外迎春花凌风而绽,开成一片耀眼的明黄。三四个太阳天后,杏树和李树也结了苞,处处可见春意盎然。二月十二花朝节,节帅府循例休沐。
这一日,城中发生了一件全城瞩目的事。
陈荦和清嘉带着小蛮原本打算出城游玩的,最后也决定跟着人群去看热闹了。
距离申椒馆不远,有一家原本不起眼的青楼在年前被修饰一新,更名为花影重。花影重在元宵过后便向城中广发邀请帖,要在花朝节评选花魁。选花魁这项盛事自前朝起便风靡四境,上至长官,下至百姓皆喜闻乐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