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麟连连称是。
沈蕙把头低得更深了,只想当个鹌鹑:“谢谢你的理解。”
真是服了
她的情绪一向是干净的, 从未有这般又如火灼烧也似冰冻的感觉, 不上不下, 十分忐忑。
见她如此,萧元麟倒不好再说什么,道:“即将入秋,小心着凉。”
快步如跑的沈蕙只当听不见, 捂着脸匆忙顺小路离去。
又是一夜辗转反侧。
所幸沈蕙是金鱼记忆, 不管什么脾气都来的快去的也快, 将那日的尴尬迅速抛之脑后。
这一年是洪昌五年, 春夏多雨, 至入秋时天高云淡, 风清气爽,本该是个明丽轻快的季节。
奈何宫中人多,事也多。
刘婕妤平安诞育皇七子, 谁知竟未得晋位,原来是苏婕妤检举她以带有迷情之效的香囊勾引圣人, 双方各执一词, 惹得圣人厌烦,加之往日刘氏恃宠而骄犯了众怒,王皇后遂各打五十板。
婕妤苏氏贬为采女、禁足半年, 婕妤刘氏闭门思过一月、皇七子被抱到陆昭容的殿阁内抚养。
不得晋位只是次要的,刘婕妤离不开的是孩子,被惩处后成日哭闹,还偷偷跑出寝殿去寻沈蕙,请她帮忙向中宫求情通融。
且不说沈蕙不愿蹚这浑水,即便是愿意,也无从下手。
碰上固执的刘婕妤,沈蕙的“躲”字决也失灵了,她思来想去,晨起后便梳妆一番出门,到北院寻元娘。
沈蕙与元娘亲密,出入都无需传报,但今日看守的小宫人却急急进去禀了一句:“公主,沈娘子来了。”
“快请。”良久,堂屋中才传声元娘的允准。
“你的身子可养好了,竟然能走这样远的路来北院。”有内侍打起竹帘,元娘行至门边,握住沈蕙的手。
这道柔柔的声音里满是慌张,沈蕙当听不出,神色如常:“我那所谓的‘养病’一是皇后殿下的恩赐,二来也不过是图个清静,否则向我打听薛家之事的人能从掖庭西边排到东边。
可惜如今,即便是躲在屋子里头不出去,都难得清静了。”
“你是说那个刘氏?”近来宫中不安生,元娘也听说了些风言风语,“后宫里的美人多,是非也多,上次选秀才挑了这么几个人进来,就闹得天翻地覆的每个安宁,陛下竟也承受得住。”
她拉着沈蕙坐在小榻边:“你别急,没有中宫的命令,寻常妃嫔私自召见女官是为僭越,等我禀明娘亲,多派些人严加看管她。”
“多谢公主肯为我出头。”沈蕙仿佛没瞧见那边书案间凌乱的几叠纸,莞尔一笑。
她耳聪目明,隐约能看出纸上写着的是什么名字,偶然能认出两三个,不是校书郎之类的年轻清官,就是家世清白的禁军,联想起前些日子偷听到的话,不难猜出用意。
“谢什么,而且也算我积德行善,这般先把刘氏关起来,倒是救了她一命呢。”元娘心虚地品茶,恨不得干脆遮住她探寻的目光,“那个苏采女才是真惨。”
宫中不缺新宠,刘、苏失势后,才人霍氏独占鳌头,已晋美人,霍美人兼具刘氏的美艳与苏氏的纯真,想来是个能走长远的。
“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。”书案旁,黄玉珠装模作样地用白玉镇纸压好方才写的东西,随口插话。
沈蕙放下茶盏,故意逗二人:“不说这些了,你们方才在写什么呢?”
黄玉珠笑容一僵:“没什么,二娘快生产了,我和元娘在帮她的小孩挑名字。”
“对呀,不然能写什么。”元娘随之附和。
“你们选了哪些字,我看看。”沈蕙观她们神情紧张,心下不由感到有意思。
元娘不准她看,慌乱地找来一张雪白宣纸:“随便选选,没什么值得看的,不如你也来写几个字。”
“算了,我写的恐怕不管用,要玉珠找的才好呢。”沈蕙意味深长。
沈蕙促狭,元娘羞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