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要钻出嗓子眼。他的面颊烫起来,耳朵里咕噜咕噜,是情绪烧沸的滚声。
他小声羞怯地答,“我相信的。但是师兄,”他疑惑地抬起眼,“你怎么知道我妈妈说过这些?”
纪衍沉默了两秒,“猜的。”
许一柊双目圆睁,很惊讶地看他。
“我还猜你没有爸爸,是因为父母离婚。”对方神色不变地补充。这点昨晚在路边,他与沈芋洋交谈时,也的确是猜的没错。
当初许一柊说没有爸爸,也只说是单亲家庭,并没有明确地提到,是父母离婚,还是父亲去世。
许一柊不疑有他,满脸惊叹地夸赞:“师兄,你脑子真好。”
纪衍无言以对,直视着他开口:“你从小到大,都和妈妈一起住?”
许一柊先是点头,随后又摇摇头,“上高中以后,我住外婆家。”
“你的妈妈呢?”纪衍问。
“外婆送她去了疗养院。”许一柊说。
纪衍没有再追问,“宿舍桌上的卷发棒是你的?”
许一柊如实道:“是我的,师兄。那是直发棒。”
纪衍了然,“每天早上出门都要夹头发?”
许一柊说:“要的。”
“不夹呢?”对方直白地问出口,“如果不夹会怎么样?”
许一柊愣住,“不夹就会挨——”
他本能地要说出口,不夹就会挨骂,还会在放学回来后,被妈妈关在厕所里。但说到一半时,他恍惚地察觉到,将他关在厕所里,罚他不吃晚饭这件事,似乎已经离他很远了。
他已经有好长时间,都没被关起来过了。高中三年,加上大学两年,整整五年时间,即便没有人会惩罚他,他仍是按部就班地,每天起床都会夹头发。
他隐约地听明白了,纪衍的言外之意。
“不夹头发不会怎么样,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。”纪衍眼眸深邃又平静,“明天早上睡醒后,不要再夹头发了,许一柊,你做得到吗?”
许一柊肉眼可见地紧张。仿佛明早的到来,不是在十个小时后,而是就在下个时刻。他紧张得手指尖颤动,本能地捏紧自己衣摆,神色惴惴给不出承诺。
纪衍看见了,掰开他的指尖,握住他的手指。这只手掌宽大而有力,热意从指尖渡了过来,让他的神经松懈下来。
“做不到也没有关系。”纪衍包住他的手,风轻云淡地开口,“但如果你做得好,会有奖励。”
许一柊很难不心动,连带着对未知的恐惧,也都消散了七八分,“师兄,”他巴巴地问,“什么奖励?”
“什么都可以。”纪衍道。
许一柊双目放光,期期艾艾地开口:“那师兄,可以带我去见导——”
他话还没说完,纪衍有所预料,率先打断道:“可以。”
许一柊习以为常地点头,表达自己的理解与大度,“不可以也没关——”
他有一次卡壳,怀疑自己听错了,诚惶诚恐出声道:“师兄,你刚才说什么?能不能再说一遍?”
纪衍重复:“可以。”
许一柊呆了呆,这才反应过来,纪衍是答应他了。对方应得这样爽快,他反倒措手不及了,最初的喜悦过去后,竟有几分瞻前顾后。
纪衍答应下来了,可他还没准备好。他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去,会不会太急功近利了点。或许会给未来导师,留下不太好的印象。
许一柊踟蹰了,许一柊犹豫了,他心中渐渐打鼓,最后忐忑地张口:“师兄,还能改吗?”
纪衍低眸,“确定要改?”
许一柊搓搓手指,继而坚定地点头,“确定。”
他想好了,见导师这件事,急不来的。他得先下功夫,做好万全准备。思及到此,许一柊委婉道:“师兄,我还不太了解导师。”
纪衍听明白了,“你想知道什么,我都可以告诉你。但前提是,”对方强调补充,“刚才说的事,你能够做到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