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。
他重新睁开眼,那双墨眸里,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,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几乎是秒接。
“顾先生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道恭敬而干练的男声,是顾家的首席律师,方遒。
“方律师。”
顾承颐的声音,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给你半天时间,我要丰安县李家村,李建军、李老棍、王芬,以及孟听雨的养父母,张翠华、孟大强,这五个人,过去十年,所有的资料。”
“重点查,虐待、遗弃、故意伤害,以及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协议。
“人口买卖。”
“另外,联系丰安县当地最好的医院,找到三年前,一个名叫‘顾念念’或者‘李念念’的婴儿,所有的就诊记录,尤其是,关于营养不良和高烧的病历。”
“我要最全的证据链。”
“三天后,我要在记者会上,让他们,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电话那头的方遒,在听到“人口买卖”和“虐待”这几个字时,呼吸明显一滞。
他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“明白,顾先生。”
“我马上组建专案组,亲自带队去丰安县。”
“保证在记者会之前,把所有证据,都送到您手上。”
挂断电话。
顾承颐将手机放在一边。
一张针对那群贪婪之人的天罗地网,已经在这一刻,悄然布下。
他看向孟听雨,朝她伸出手。
“过来。”
孟听雨走到他身边。
顾承颐拉着她的手,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。
他从身后,将她紧紧地,圈在自己怀里。
他的下巴,抵在她清瘦的肩上,鼻尖,是她发间清雅的草木香。
这个怀抱,并不温暖。
他的身体,依旧冰冷而虚弱。
但却无比的,令人心安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低声说。
“我来晚了。”
三天后,京城国际会展中心。
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。
长短不一的镜头如同密林,每一支都对准了台上那个空无一人的发言台,闪烁的红点是无数贪婪的眼睛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躁动,嗡嗡的议论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轰鸣,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。
全国的目光,在这一刻,都聚焦于此。
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,被特意“请”来的张翠华、王芬、李老棍和李建军一家,正襟危坐。
他们换上了自认为最体面的衣服,却依旧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局促与贪婪。
张翠华和王芬脸上画着拙劣的妆,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,那是一种即将得胜的得意。
在她们看来,孟听雨召开这场记者会,就是服软的信号。
是准备在全国人民面前,向他们低头,求饶,然后用钱来堵住他们的嘴。
李建军的眼神则更加阴鸷,他靠在椅背上,双臂环胸,目光扫过那些疯狂的记者,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。
他要看的,不是孟听雨求饶。
他要看的,是她被舆论的洪流彻底淹没,身败名裂。
会场侧后方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。
所有的喧嚣在瞬间被掐断,只剩下密集的快门声,如同急促的鼓点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一道追光,打在了舞台的入口处。
孟听雨走了出来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旗袍,素雅,清冷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
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,在明亮的光线下,衬得她那张脸愈发白皙剔透,宛如一块无瑕的冷玉。
她走得很稳,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,精准而从容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清脆,规律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,穿透了现场所有的杂音。
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台下。
扫过那些疯狂的镜头,扫过第一排那几张丑陋而得意的嘴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