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名使节口中得知,磨古斯已经开始联合蔑儿乞等部持续袭扰辽境。辽国西北路招讨司竟也是一味的息事宁人。
按照另一个时空历史大安八年,也就是三年后,磨古斯引导的阻卜九部大叛乱就会发生。
这是辽国经历最大规模的叛乱,规模远超宋朝的方腊起义。
表面的起因是因为辽国‘误击’耶睹刮部所至,但实际上辽国早已在国力下滑的路上,耶律洪基临终时告诫太孙不可与宋开战,以两家百年和睦为念,不是他热爱和平,而是他明白辽国对阻卜,女真的控制越来越力不从心,不可与宋开战。
陈瓘见章越重新坐下,上前道:“辽国江河日下,反观这数年,大宋在司空主政下蒸蒸日上,眼下司空必是智珠在握了。”
苏辙亦道:“一切皆按司空谋划而行!”
章越道:“你们二人莫要奉承我。”
“我不过想到昔日隆重对时,诸葛孔明曾言‘天下有变,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、洛,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,诚如是,则霸业可成,汉室可兴矣。”
章越顿了顿道:“这‘天下有变’四字,真真正正的诚如是也。”
陈瓘,苏辙二人点头。
苏辙道:“先帝此生宏愿都在收服汉唐旧疆,丞相承先帝遗命,犹如汉昭烈帝托孤于武侯一般。”
“武侯七出祁山,北伐中原,可惜壮志未酬。是因荆襄不在蜀汉之手,故独木难支。”
“而今国家兵甲已足,百姓安居乐业,四海蛮夷渐安,唯待‘天下有变’之时!丞相谋定而后动,远非武侯可及啊!”
不过章越却道:“我岂敢比之武侯。”
“但唯有在鞠躬尽瘁上效仿,此生便足以留名青史了。”
先帝遗命对于章越便是一面金字招牌在手,同时先帝临终托付之言也犹如千斤之重一直压在心头。
从始至终在‘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’八个字上,章越没有辜负先帝。
陈瓘道:“昔年在幕下时丞相常教诲下官,谋事者三分在人,七分在天,故不可强求。”
“但平日若不日拱一卒,绵绵用力,久久为功,便大势来时,也无从把握。”
顿了顿陈瓘道:“可惜蔡持正他们不理解司空的苦心,甚至不少太学出身的官员也是反对此番与辽议和之事,甚至还言时至今日还缴纳五十万岁币实为国耻。”
“这些人是一心要灭了党项辽国,甚至直言现在就当收服幽燕,直捣黄龙府。”
章越闻言笑了笑,不过他明白到了他这个位置,已不是他章越一个人,他章越代表了某个利益集团,或者说某个意识形态的代表。
别看章越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但自己要挡了手下们上进的路,人家也不买你的账。
何况还有蔡确,吕惠卿,章惇他们摇旗呐喊,他们的目的不仅有建功立业,还有青史书照。只要灭了党项,新党的位置就可以拔高,他们的地位史书上绝不会列入奸臣传,而是名臣传了。
苏辙听了脸一沉道:“大不了将这些人再罢了便是。要是日后灭党项事成,倒显得是他们之功。”
章越摆了摆手道:“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,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。”
“不要无端因言语上的事,责罚于人。”
顿了顿章越对陈瓘,苏辙调侃道:“再说咱们福建路啊,素来出‘帝党’。”
苏辙道:“我看不过是好大喜功罢了。”
片刻忽黄履神色凝重的入内道:“丞相,蔡持正在安州吞金自尽……”
章越闻言起身,满脸不可置信。
苏辙,陈瓘二人也是一脸惊讶,震动,檐下的官吏见数名相公如此都是惊讶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黄履有些梗咽地道:“持正留书血谏,请丞相挥师北伐,勿忘先帝遗命!”
章越闻言颓然坐倒在椅上:“师兄……”
章越眼前突然闪过三十年在太学门外初见,高大的槐树下,那个锋芒毕露,精明过人的青年。
陈瓘想起蔡确也是唏嘘。
而数度弹劾过蔡确的苏辙终也是长叹一声,多年恩怨随着人死一刻,全部烟消云散。
章越徐徐道:“我与师兄都是寒素出身,从无人依持一路走来,而有了今日……”
陈瓘安慰道:“丞相不必太难过,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,蔡持正也是一心报答先帝之厚恩,故相从于九泉之下。”
章越道:“恢复蔡持正一切……”
顿了顿章越言道
“不,待我平了党项后……”
片刻后蔡京也是入内急道:“丞相……丞相……持正他。”
章越点点头道:“我知道,持正身后就交给你办,子弟家人先务必要看顾好。”
蔡京言道:“是。”
说完蔡京也垂下泪来。
苏辙看蔡京心底老大一阵不舒服,以往章越与蔡确关系不好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