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非反客为主。“章越顿了顿,“正如太皇太后所言&039;佑&039;字在后,方显本末有序。”
这个放在哲学里,就是谁为第一性的问题。
就好比说理论和实践,到底谁更重要的问题?肯定没有当初说完全要理论,不要一点实践。或者说完全放弃实践,只要研究理论的。
现实中肯定是理论指导实践,实践又补充理论。
第一性就是我们在理论和实践中,更侧重哪个。
司马光方才稍稍妥协说,新法可以不必全改,但后来又说要回到熙宁之初。
这话一看就知道。
司马光因为尽废新法的主张遭到章越等人强烈抨击,所以稍稍退让一些,但不等于说他认为自己错了,只是迫于形势妥协而已。
所以元祐元祐,到底是元字为主,还是祐字为主?
章越继续道:“先帝改元&039;元丰&039;时,曾对臣言&039;丰者,大也&039;。今若改&039;元祐&039;,当知&039;祐&039;乃助也——天助自助者,岂非暗合太皇太后&039;便民为本&039;之训?”
高太后听了章越之言,本是紧锁眉头转而舒缓,帘后张茂则看了心道,章越果真了得,连太皇太后这等铁石心肠的人,都能说得动。
高太后笑道:“卿元丰宰国五年,稍改熙宁之法不善,老身以为嘉也,不过先帝太过执拗不能尽善。”
“所以这元佑的元字也是老身对卿之认可。否则就是佑在元前了。”
“太皇太后明鉴。“章越顺势道“臣以为要治理天下者当用心而不用力,臣思元丰之政所得在于念兹在兹,朝斯夕斯四字。”
章越知高太后文化水平不高,如今大臣们上奏疏和札子都要在奏疏后面‘贴黄’,也就是用黄纸另写一段内容,对奏疏和札子内容进行‘画重点’。
章越于是解释道。
“臣做件事情,始终要将心放在事上,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就是念兹在兹。”
“朝斯夕斯则出自朝于斯,夕于斯,取自坚持不懈的意思。”
垂帘后的高太后听章越所言道:“念兹在兹,朝斯夕斯。”
章越笑道:“如沙弥修行,不在晨钟暮鼓之多寡,而在是否时时存养佛心。治国亦然,熙宁之失正在用力过猛,而元丰之得,恰在持之以恒。”
“正如臣少年读书时,其实众多同窗才智不过相仿,最后唯能坚持者,才在此事上分出了上下。”
垂帘后的高太后听章越举得例子通俗易懂,面露欣然。
而高太后一旁的新君稚嫩的声音:“章卿是说,新政要坚持?“
此言一出,高太后张茂则一惊,这五月来高太后垂帘,新君从来不发一言,唯独章越今日在殿时出声了。
满殿肃然,章越精神大震,向垂帘后御座深揖:“陛下圣明。譬如黄河治水,堵不如疏,疏不如导。先帝元丰之政,正是将熙宁激流导入正轨。”
“同时这也是先帝遗命!”
自己执政岂是为了高太后,而是新君。
章越说到这里,言语颇露哽咽,忠心耿耿之状溢于言表。
垂帘后的高太后,张茂则见此章越如此失态,一时也难言语。
高太后对新君道:“章卿四朝元老,又受托先帝顾命,陛下当以稷、契、周公、召公事之!”
新君道:“回祖母,朕晓得了。”
新君说完目光炙热地看着章越,对他露出期许来。
……
章惇府上。
章惇与苏轼二人连案夜话。
章惇将一壶冷酒倾入喉中言道。
“子瞻啊子瞻,如今朝堂上的官员对我唯恐避之不及,唯独你不避嫌疑,还记得我这门槛朝哪开。”
满庭月色下,苏轼解下鹤氅接过章惇的酒盏,道:“我亦是奉吕晦叔之命而来。门下侍郎托我问一句——日后朝议,可否稍敛锋芒?”
“哈!“章惇掷盏于案,酒器在烛下泛着寒光。
章惇嗤笑一声,旋即又道:“怎么司马君实不罢我的枢密使了?”
苏轼老实地道:“听说今日留身时,魏国公在庙堂上为你说话了。”
章惇微微讶异,旋即道:“那倒是承他的情了,但我也猜到了,他不愿韩玉汝取我代之。这些日子韩玉汝近来奔走慈寿殿,枢密使的紫袍都快熏出脂粉味了。当然他也指望我在辽事上为他说话。”
苏轼明白,现在都下风传,蔡确章惇罢去后,章越将接替蔡确出任左相,而接替章惇出任枢密使的,则是近来疯狂向高太后靠拢的韩缜。
章越保章惇为枢密使的用意,是不愿让韩缜上位。
苏轼道:“其实太皇太后也厌极了韩玉汝那副谄媚相。”
章惇哈哈大笑道:“韩玉汝真是人品极差,先帝不喜欢他,今连太皇太后也不喜他。”
章惇话锋一转道:“话说回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