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回朝资历还浅薄了一些。至于章直,他出任右相,这不等于又请了章越回朝了一般。
章越虽辞相,但在朝中影响力仍是莫大,并不会死了一个陈睦而褪去多少。
官家对蔡确此事确实心底窝火。
不过官家也是无可奈何。
此刻蔡确捧着的乌纱帽在殿中投下一道斜影。
章直大声疾道:“陛下,自仁宗朝事吕夷简与范仲淹争如斗鸡,到英宗时濮议风波,汴京官场早立下铁律——可贬可囚不可杀!”
“臣请降蔡确之罪!”
官家有意宽纵一下蔡确,但被章直这一句话给弄的下不了台阶。
官家道:“蔡卿,你虽有大罪,但变法之事还要你的来统筹。”
蔡确道:“陛下,臣愿至边疆,甚至岭南,一样可以为陛下统筹变法之事。”
官家道:“当年韩琦、富弼久居州县,安有庆历新政?你且在中枢闭门思过,这些日子你叫政务交一交,居家反省!”
“陛下!”章直不甘愿,他的手指已是攥得骨节发白。
他大声又是直谏。
官家忍不住了,他看向章直心道,你比你三叔真是两个性子,如果章越绝不会这么急切要打倒蔡确,甚至还会顺着自己心意为蔡确开脱几句。
章直登上台阶道:“陛下,蔡确之罪怎是闭门思过就可以向百官解释的。”
“祖宗制度在那,朝廷安危在此,若是此举宽容,以后朝堂上都要人人自危了。”
官家僵立在场不能下台,最后道:“朕身子不适,卿还要再言吗?”
听到这里,章直方才万般无奈地退下台阶,官家离开后。
章直回过头恨恨地看了一眼蔡确。
蔡确重新将乌纱帽戴回了头上,走过章直身旁低声道:“子正,你今日让我刮目相看。”
“那首童谣……是你杜撰的吧?”
听到这里,蔡确寒锐目光扫向章直。
却见章直此刻将手中的笏板重重地朝殿上摔去,正砸在了殿上青砖之上。
笏板断作了两截。
章直对蔡确道:“持正,若不罢你相位,我犹如此笏!”
蔡确闻言畅笑道:“好,好,好,这才是章家子弟的样子。”
“你比你三叔可有种多了。”
说罢蔡确将笏板往腰间一插大步离殿而去。
第1322章 棋局(两更合一更)
章越前往永嘉与管师复,管师常和林石会面。
先派人送了帖子定了日期,章越再乘舟沿瓯江前往永嘉会面。
暮春的瓯江水裹挟着山间新发的绿意,在青石滩头卷起细碎的银浪,章越想到初入三馆时,在阁中翻阅到的《永嘉图经》。这本书著于隋初。
永嘉在隋唐之时便已是江南重地。
永嘉三面环山、一面向海,还未开海禁时当地商人已与高丽进行贸易往来。
现在自苏轼出使高丽之后,章越出于联高丽,抑制辽国的打算,决定全面开放对高丽海禁,允许商人通过皇商的形式与高丽贸易往来。
商人们也不再遮遮掩掩,以买扑的方式获得皇商的身份,开始大举通过海路往高丽,耽罗贸易往返。
永嘉虽说不如密州,明州,泉州海贸发达,但已见雏形,同时在交子盐钞货币的流通下,也促进了商业发达。
江水在乌篷船底嘶鸣着裂成粉末,章越凭栏远眺两岸层叠山峦。此地山势如锁,逼得江流在岩壁间曲折奔突,他有时候在想一个问题,有一个很有名的理论叫长时段理论。
就是生长的地利环境对人的性格和文明的影响有长期的惯性和影响。
好比热带地区,从古至今就很难孕育出强大的文明。
闽地浙地部分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耕地稀缺,商贸发达,所以人自然而然就比较务实,大家不讲虚的。山田瘠薄养不活诗书世家,向海讨食的艰险自然催生出现实主义。
章越乘船在瓯江上,想到理学传入永嘉时曾言道,乘舟溯瓯江,载洛书而归。
“相公且看,前方便是双潮亭。”船夫竹篙一点,乌篷船灵巧地绕过礁石。
船顺风而行,章越眯起眼,果然望见临江崖壁间飞檐如鹤,三个青衫文士正凭栏作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