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贼已是惨败,精锐丧尽,十年之内不足为惧!于辽国谈判之事,不知两位丞相有何示下?”
苏颂终于提及此事。
章越对此不置可否,众人看向王珪。
王珪缓缓地道:“仆今日到此一为贺捷,二便是为了此事!”
章越则道:“昭文相公,这些日子仆疾病缠身,不能处理政务,此事诸位自行商议吧!”
王珪道:“章公,改制已是定下,我推举公出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,以后请旨之事皆在于中书,门下尚书二省不得专之,我等自是听章公谋划!”
三省制度,就是中书起草政令,尚书执行政令,门下审核政令。
门下省说是审核政令,名义上与中书省平齐,但事实上这项权力,当你不够强势的时候,就显得非常的鸡肋。
王珪敢否了中书的起草政令吗?
所以王珪彻底让出了实权交给章越。
章越以后将以中书侍郎作为中书省最高长官。
王珪道:“章公,以西事为鉴,辽事上不可再反反复复了,此事当由你来定夺!”
几位宰执纷纷道:“辽国辱本朝之甚,更在党项之上,今日我等皆以章公马首是瞻!”
门外的百官亦整齐地板凳上起身道:“我等以章公马首是瞻!”
在辽事上,无论章越作出是战是和的决定,他们都将无条件支持。
试想一下辽国在这些日子对大宋的压榨和欺辱,也是在此时此刻,在平夏城击败党项之后,党项与辽东的东西夹击不再可能后,百官众心归附,众志成城。
章越坐在交椅上,目光环视左右心中有一等情愫在暗暗涌动。
韩魏公,欧阳公你们在天有灵都看到这一幕了吗?
章越仿佛看见了自己当初来京第一次见欧阳修的场景。
大雪落下,自己撑伞送韩琦的场景。
还有那位范文正公,自己久仰大名未曾见过的人物。
一代代宰相的接力,一代代宰相的心血。
属于他们的时代已是过去,属于他们人生的场景早已是落幕,而今我接替他们成为了站在这个舞台之人,手持大笔书写春秋,完成他们未竞之事。
章越目视百官,问道:“诸公盛情如此,那仆也不作推却!”
“与辽之事,仆一力主张!”
第1277章 尔等契丹不配
来拜贺的百官聚了又散。
似极了官场有人走有人留。
不少官员欲留在府上与章越说话,以期日后重用,不过最后只有章党十几名核心成员得到了章越接见。
如蔡京,蔡卞兄弟,如苏轼,苏辙兄弟,如章直,章楶叔侄。
章越相位之任剩下不到两年,他前些日子问过钱乙官家的身子。钱乙说官家近来经他的调养身子还算可以,但是官家不节制欲望,饮食无常,易喜易怒,这都不是养生延年之道。
章越心道,若官家还是如历史上那般年寿,那么自己还有重返政堂的机会。
若是经过钱乙调养身体后能够益寿延年,那么他也要做好隐居山林的准备。
章越想起自己年少时,每爬上了一座山,他都可以看到更好的风景,如今自己已再度登上了山巅处!
到了山巅就要下山,然后再选一座更高的山攀爬去。
对此章越充满了憧憬。
对于章越走后何人接替的问题,章越之前曾打算选蔡京,如今则打算安排蔡卞。
蔡卞此人作为替手,算是一个极佳的选择,可以延续自己变法的路线,同时各方面俱佳。不过官家的意思,他早已为自己物色好了替手,那就是章直。
提拔吕公著为枢密副使就有这个用意。
章越不由想起,当初章家与吕家的联姻,就是韩琦一力促成的。当时韩琦不愿看到自己投入王安石的阵营,所以想方设法为自己和吕公著牵线搭桥。
吕公著无疑是旧党中的标杆和一面旗帜,拥有着不逊色于司马光的资历和地位。章直作为他的女婿,无论身上的政治光谱如何,但总是有一等路径依赖的。
就好比两个事情,你做一个事情比较顺利,另一个比较难,所以你比较往容易的方向去努力。
不仅吕公著是旧党,他的几个儿子如吕希哲,吕希绩,吕希纯都是邵雍的学生,倾向于旧党。
加上章直还有吕氏这枕边风。
“阿溪,身子近来如何?”章越向章直问道。
章直道:“后背始终疼痛,坐不了一刻,便要躺下!”
听章直这么说,章越知道这是数年前他从鸣沙城城上坠城的老伤了,一开始没办法坐,现在好些了,但坐久了就痛。
“可是我听说哥哥和嫂嫂说,你可以复出视事了。”
没错,吕氏现在隔三岔五托章实于氏夫妇给自己带话,说章直现在身子已经痊愈,可以回朝任事。章越心知肚明,故而不说破而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