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沉沉,马上天就要亮了。
到了解试前一日。
养正斋的考生天不亮到书铺请号,书铺引众人进入一座庭院。
庭院里摆了张桌案,桌案上还有一号薄,国子监的官员按着号薄上的名次依次点到,然后考生在号薄上签名。
签名后考生就会领到一枚写着当日考试座号的纸片,上面有各位考官的签名,考试之日凭此片纸入,否则不得入场。
上面的座号自也是定好了,防止考生们私下串通作弊。
章越等取了片纸回到太学,当日也不读书了,众同窗们逛了逛太学,然后回去休息。
次日一大早除了从自家出发的考生,众人都起了大早。
章越将欧阳发赠自的准备之物都带上,身上各样东西装得满满当当,仿佛是要去行军打战的战士,一看其他人也各个都是如此。
至于斋里早雇了马车停靠在太学外。
章越,黄履,孙过等人都陆续上了马车。章越看孙过满脸苍白的样子问道:“还好吧。”
孙过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的,实在不成不考也罢,身子要紧。”章越安慰道。
孙过勉强笑道:“斋长我还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车夫催道:“快上车,切莫误了开考的时辰。章越当下帮孙过提了考箱,黄履则在旁搀扶着孙过,三人才上了马车。
上了车二人又勉励了孙过几句,这时听得外头有考生与车夫吵了起来。
“前几日明明说得是马车,为何今日改作了驴车,你以为我驴子和马都分不清么?”
章越与黄履听了都是笑了。
一旁车夫言道:“秀才听我言语,今日是国子监解试,明日是开封府解试,整个汴京的车马都被你们学生雇完了,哪里还有多余的马,至于是驴车也只好将就了,不然劳请你大驾走到开宝寺去。”
考生口中骂了几句,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坐上车。
开宝寺在北,太学在南,若不坐车要好一段路。
所以没人可以耽误这功夫,只能吃个哑巴亏。
不过也是悲催,贡院就在太学旁,但已被征作开封府解试之用,所以国子监试一般都是选在开宝寺。
此刻虽值夏日,但天还未大亮,汴京城方是一副刚刚苏醒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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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8章 入场
马车一路行来,章越挑开车帘看着汴京晨景。
街边空阔,唯有几名用草绳箍发行者拿着打铁牌子或木鱼,循门沿街报晓。
随着悠长的铁牌击打声中,有的人家打开了门,向来化缘的报晓僧人捐施结缘。
章越不由道:“五更不用元戎报,片铁铮铮自过门。”
马车又行了一段路,随着铁牌声远去,不少百姓也是闻声而起陆续走上街头上工。陈州门处行来的商贩用太平车或驴马驮载着货物,入城货卖,车队马队连绵整条大街上。
马车入驶东十字大街时,食店已闻钟而起,灶下柴火温暖而明亮,赤膊着身子一头大汗的伙计们在灶边梆梆地打着饼子,门前一叠叠堆得如小塔般的蒸笼摆放在那,白气从下至上直冒。
早市饭食已是新鲜出炉,似煎白肠、羊鹅、糕、粥、血脏羹、羊血、粉羹等汴京百姓喜爱的早点摆满了路边。
至于来不及坐下吃食的,则有烧饼、蒸饼、糍糕、雪糕等小点,以便售卖给赶早市的路人。
马车自城南行至城北,章越见了汴京从睡至醒来的一幕。
好似一位女子懒起梳妆画娥眉,逐渐将最风华绝代的一幕展现在世人面前。
当章越见开宝寺铁塔离眼前越来越近时,汴京终于苏醒。
大街上店门正陆续打开,小厮正忙着洗刷门板,挑出望子旌旗。彩楼欢门的伙计站在门前迎客,还有匆匆从客栈离开的住店人,都融入了这副汴京晨景中。
下了马车即是开宝寺。
眼前八角十三层,遍体通彻褐色琉璃砖,混似铁铸的即是开宝寺塔,后世有个更熟悉的名字开封铁塔。
此塔是宋太宗下令修建的,建成后宋太宗发现此塔略向西北倾斜,于是找了匠人问这是怎么回事。
匠人说汴京一直有西北风,不到百年就能吹正了。不过庆历四年时,此塔没有吹正,反而遭了雷火而毁。宋仁宗不忍此塔被毁,于是重修此塔,才有了如今的铁塔模样。
考生陆续来至开宝寺门前下了马车。众考生成群聚集,大家彼此搀扶,各个背着考箱,还有一堆行囊,被褥。
此时寺门未开,门外都是开封府衙役把守。
章越在人群中左右张望了一阵,忽招手大喊道。
“师兄,师兄!”
郭林看见了章越忙从一群同窗之间抽身,背着考箱快步朝章越奔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