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没有见过刘昭治下的关中,他还能安慰自己是时也命也,别无他法,可是事实如此残酷,天下的安定和乐,都在控告他的无能。
这种无力感,看着自己治下的土地和子民陷入苦难,却被重重阻碍,难以施以有效援手的痛苦。
他是这片土地的主人,如今却像个局外人,被夹在中央与地方、理想与现实、旧恩与新规的夹缝中,动弹不得。
现实如此残酷,赵国的苦难并未因乱世终结而终结,反而更为加剧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想起那夜在刘昭房中,她那个安抚的拥抱和那句“莫要想太多”。此刻,这话语却显得如此遥远。
他无法不想,赵地的风雪、黔首的哀嚎、老臣的怨怼、朝廷的审视,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,吹得他衣袂翻飞,锦衣猎猎作响。
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以及庭院中枯枝上残存的积雪,清俊的脸上是化不开的悲凉与挣扎。
“孤到底该怎么做?”
极轻的呢喃,消散在刺骨的寒风里。
于是他做出了献出赵国的决定,为了避免更大的动荡,也为了一份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。
长安的帝王或许正看着他,看着他如何在这泥潭中挣扎。
他在赵国锦衣玉食,可这每一天,都踏在荆棘之上,鲜血淋漓,举步维艰。
赵国的冬天,冷得彻骨,而这内心的煎熬,比严冬更寒。
消息如同腊月里的惊雷,炸得整个赵国朝堂目瞪口呆。
当张敖献国入东宫的决定正式传出王府,那些昔日里为他殚精竭虑、与中央官员据理力争的老臣们,先是难以置信,再是被背叛的痛心与愤怒。
书房内,炭火依旧,气氛却比屋外的寒冬更冷上几分。
几位须发皆白、身着旧赵官服的老臣围站在张敖面前,他们曾是张耳最信赖的臂膀,看着张敖从小长大,辅佐他稳住局势,此刻却个个面色铁青。
天底下还有这么离谱的事吗?
你父张耳在赵地打拼了一辈子,怎么就成了你的嫁妆?
他们是张耳的重臣,与赵国休戚与共,他们实在难受。
能不能别这么坑爹啊!
崽卖爷田不心疼。
“王上!”有老臣声音颤抖,老泪纵横,“万万不可啊!臣等追随先王,栉风沐雨,浴血奋战,方有今日之赵国!此乃先王毕生心血,岂可……岂可轻言奉献,如同女子嫁妆一般?”
女子嫁妆都没有说送就送的!
他们极为屈辱,另一人声音悲怆,跪于地,“王上三思,天底下从未有君王上门嫁人的道理!此举置先王于何地?置我赵国宗庙社稷于何地?置我等誓死追随先王的臣子于何地啊!”
“陛下虽行郡国之策,意在削藩,然我赵国若能上下同心,整饬内政,巩固边防,未必没有转圜之机!王上乃先王唯一嫡子,正当励精图治,守住基业,何以未战先怯,自弃宗庙?”
“王上!那长安东宫是何等所在?太子殿下也只是储君,然王上以诸侯王之尊,屈居其下,名分尴尬,前途叵测!届时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,悔之晚矣!”
“王上莫非是受了那太子蛊惑?还是被近日艰难压垮了心志?切不可因一时困顿,行此,行此骇俗之事啊!”
臣子们你一言我一语,或痛陈利害,或哀恳劝谏,或直斥其非。
他们看着眼前年轻俊美的赵王,只觉得陌生又心痛。
先王张耳英雄一世,怎会生出如此不肖之子?这简直是奇耻大辱!
但凡有家底的都不会上门当赘婿,更别提他家底厚实,家有王位!
张敖静静地坐于主位之上,面对群情激愤的臣子,他先前惧怕,真正面临的时候反而无畏了。
他听着这些尖锐的,失望的,愤怒的诘问与劝阻,脸上并无太多波澜,只是苍白的面容更加没了血色。
他料到了他们这反应,也做好了面对这狂风暴雨,这些老臣,说是忠于他父亲,张氏赵国的社稷,但何尝不是为了个人利益,他们说得大义凛然,争权夺利把他架火上烤的时候,可不是这般荣辱与赵国共存亡的模样。
不过是他们怕赵国并入大汉的版图,他们失去了当下的权力与利益。
赵国再困难,也地大物博,燕赵多慷慨激昂之士。
“诸卿之意,孤明白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“体面?尊严?”
他嘴角扯出极苦淡的笑容,“诸卿且看,如今的赵国,还有多少体面可言?边关烽火,内政糜烂,黔首冻馁,豪强横行。”
“孤这个赵王,坐在此位,却束手无策,眼睁睁看着子民受苦,看着先王基业日渐倾颓。便是诸卿要孤守的体面吗?”
他的声音渐渐释放压抑已久的激动:“朝廷国相与郡守,诸卿处处掣肘。清查税赋、抑制豪强,诸卿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