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此,吕公回建业复命时,亦可在孙丞相面前增光添彩。”
吕壹闻言,喜动颜色,连连躬身:
“多谢大司马!多谢大司马!”
荆州粗糖、生丝,非但关乎数十万百姓生计,更是大吴府库岁入之重。
这一趟出使,非但全了汉吴盟约,竟还有这般意外之喜。
想来丞相闻之,必是大悦。
至于说什么管仲故智,什么鹿之谋绨衣之谋……
大吴的府库亏空你补吗?!
补不上?
补不上你说你妈呢!
动嘴皮子谁不会?
荆州漫山遍野的蔗林桑园,下至百姓,上至大族,多少人靠此为生?
你去叫他们尽数砍了改种粟稻?
看人家是砍你还是砍树。
“诶,谢早了。”冯大司马按下吕壹的手,身子微倾,声音压得极低,几不可闻:
“另有一事,凡校事府经手的粗糖、生丝,价再提一成。”
“啊?”吕壹又惊又喜,直直望着冯大司马,疑是自己听错了。
却见冯大司马嘴角微扬,轻声道:
“此乃暗账,唯校事府知之,外人皆不晓。”
吕壹浑身一颤。
他咽了口唾沫,嘴唇张合数次,方颤声问道:
“大、大司马……陆抗一介奋威将军,其命……值不得这许多啊……”
区区一个陆抗,便是加上其父陆逊余荫,又何至于此?
要不……大司马你再多列几个名姓?
否则这钱帛,就算拿到手里,亦是心头难安。
冯大司马微微一笑,手上力道紧了紧:
“能教他永不起复,终身潦倒,便是此价。”
顿了顿,眼中寒光一闪:
“若取其性命……再加一成。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!”吕壹呛得连声咳嗽,若非强自压抑,几乎要惊呼出声。
若非陆抗背后站着吴郡陆氏这江东望族,若非其麾下尚有数千部曲私兵……
说不得吕壹此刻已在盘算,能否重金觅得死士,行那博浪一击!
冯大司马松开手,退回案后,神色恢复从容:
“吕公,此事便如此定下。陆抗那边……”
“壹明白!壹明白!”吕壹急急应道,“回建业后,必全力施为,定教大司马如愿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平复心绪,郑重一揖:
“大司马厚赐,壹铭感五内。他日若有所需,校事府上下,任凭驱策。”
冯大司马颔首:
“吕公言重了。你我各取所需,互利共赢罢了。”
“只是切记——暗账之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”
“自然!自然!”
被冯大司马亲自送出府时,吕壹步伐飘忽,只道自己是在梦里。
登车前,他最后回身,似在确认,又是似在保证,对着冯大司马低声道:
“大司马,那陆抗之事……壹必竭力周全,定教大司马物有所值。”
冯大司马微笑不语,只轻轻挥手。
马车开动,轮声辚辚,如金玉相击。
回到府内,一人从身后环过腰身,柔软紧贴于后背。
耳边有温声软语响起:
“阿郎,这般厚利,吕壹真会尽心?”
冯永微微一笑,伸手拍了拍身后的浑圆,淡淡道:
“酷吏爱财,如蝇嗜血。这么厚的油水,又不是只给他一人。他若不尽心,校事府里,自有旁人想坐他那中书之位。”
耳边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,热气扑耳:
“阿郎,让人去叫那羊氏过来,妾与她一起陪你如何?”
冯大司马笑容一僵。
不是,关将军,你这是要……恩将仇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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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延熙十四年,吴建兴元年。
诸葛恪于六月卸丞相之位,七月就任西陵都督。
这位昔日的吴国丞相,如今虽顶着“西陵都督”的名号,实际仅领江陵、宜都、建平三郡军事,且处处受制。
然虽遭贬,但诸葛恪仍振奋精神,欲有一番作为。
他到任后第一件事,便是巡查防务。
然所到之处,所见所闻,触目惊心。
西陵城头,戍卒稀稀拉拉,甲胄锈蚀,弓弦松弛。
点验军籍,名册上三千守军,实到不过一千五百——余者皆是“空饷”。
更令他心惊的是,出城三十里,所见屯田,竟无一亩稻粟。
江畔沃土,非是庄稼,而是连绵的甘蔗林。
丘陵坡地,尽是桑园,蚕架林立,时有农妇采摘桑叶。
诸葛恪越看,越是忧虑,怪不得早几年汉国稍稍收紧粮食买卖,荆州粮价便会暴涨。
“这些蔗园桑园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