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就脸上的喜色愈浓:“有冯君侯这个话,张家无忧矣!刘郎君请!”
刘良一愣:“啊?去哪?”
“自是去见家父。”
这……就成了?
刘良一时间竟是有点转不过弯来。
“刘郎君,请?”
张就看到刘良不动,又是催促了一声。
刘良终于反应过来,然后又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张就,同时心里升起一句话:入娘的!呸!
张就领着刘良越过前庭,连过两道拱门,径直进入张府的后院,把他带到张恭养病的房间:
“大人,刘郎君来了。”
刘良整了整衣着,然后上前行礼:“晚辈刘良,见过张公。”
提前得到消息的张恭半躺在榻上,看向刘良,笑了笑,示意道:“刘郎君请坐。”
“谢过张公。”
坐下的同时,刘良趁机偷偷地看了一眼张恭,发现他面容槁枯,病态尽现。
唯有那双眼睛,尚有湛湛精光,显示出这位老人的神志还是清醒的。
刘良心里不禁有些担心,观这位张公,如今连下榻都是困难,也不知他是否真能掌握这敦煌的局势?
他正这般想着,张恭却是目光灼灼地看向刘良:
“吾虽从未见过冯君侯,但方才得闻刘郎君转冯君侯之语,却是如有甘露洒心,浑然之间,有遇平生知己之感。”
“如今只觉得身上之病,一下子就去了七八分,有请刘郎君转告冯君侯:张恭亦渴见君侯一面,同慰平生。”
刘良连忙应下,然后又回味过来,惊喜道:“张公此言,可是愿意响应大汉,以迎王师?”
张恭淡然说道:“凉州与关中断绝数年,人心早已渐失,再加上萧关一战,区区凉州之地,如何能挡精锐虎狼?”
“张公有此远见,当真是敦煌百姓之福!”
张恭把身子靠到靠枕上,尽量让自己舒服一些:“敢问刘郎君,若是张家倾全族之力响应大汉,不知可有什么好处?”
刘良“啊”了一声,他实是没有想到,名震西州,受人景仰的张恭,竟是这般毫不掩饰地说出这等话来。
张恭却是面不改色:“方才说的是国事,现在讲的是家事,如今二者不冲突吧?”
“不冲突,不冲突!”
刘良连忙说道。
“老夫时日无多,放心不下这后辈子孙,想为他们图些传家之业,这张脸皮要不要,没什么所谓。”
张恭缓缓地说道,“冯君侯前头一番话,让老夫甘愿为国事,但不知还有没有其他话,要刘郎君带给老夫?”
刘良这个时候终于觉得,眼前这老头子的巨大声望,果真不是侥幸得来的。
第0862章 大势所趋
圣人之所以叫圣人,就是因为世上绝大部分的人都做不了圣人。
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,所谓家国,肯定是先有家再有国。
越是从大家族出来的人,这种心理就越是牢固。
比如张就,虽说曾经在冯鬼王手下栽了大跟头,但只要家族能得到长远利益,这个人恩怨,假装忘记了也不是不可以。
而作为凉州大族张家的家主,张恭能够顾全大局,先公后私。
在不违背大义的前提下,顺手给自己或者自己的家族搂好处,比起同时代的其他世家大族,这已经算是难得。
但就这么毫不羞耻地直地说出来……
反正刘汉子算是开了一回眼界。
他在心里暗暗反思:我见识还是浅薄了些,要是当年我有张公这般不要脸皮的本事,也不至于白吃那么多苦头。
同时整理了一下思绪,刘良开口道:
“张公在西域素有威名,故今后西域之事,仍是要仰仗张公,这毛料与红糖,张公可任选一样。”
“只要张公选定,这三年之内,凡是前往西域的商队,想要拿这个货物,都只能通过张家。”
说白了,就是给张家毛料或者红糖三年的西域全权独家代理。
“当然,若是张公都不想要,冯君侯手里每年都有一批丝绸,也可以连续三年平价卖给张家。”
“但若是有别家商队运丝绸往西域,君侯可管不上。”
刘良的话音刚落,张恭还没反应,张就就已经“咕咚”一声,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。
事实上,这三样东西,都是极具暴利的东西。
不过需要注意的是,这三样东西放到不同地方,利润也会相差许多。
就拿西域来说,为什么刘良不提烈酒之类?
因为西域本来就产蒲桃酒,烈酒运过去,不是说没有利润,而是说远远比不过上面那三样东西。
更何况从玉门关到西域,中间要越过死亡之海,路途越长,运输成本就越高,就越要考虑运输货物的方便性。
从这方面来说,丝绸肯定要比毛料划算得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