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笙摸着她的脸,低声说道,“前几天买了蒲叶,再吃个蒲包肉,就可以等着晚上的年夜饭了。”
“嗯。”江芸芸看着逐渐天亮的天际,天边的光晕明亮温和,瞧着是要出太阳了。
除夕日,是最近难得的好天气。
“大姑娘早上准备吃什么啊。”陈墨荷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,“两位小小姐,一个要吃豆腐馒头,一个想吃翡翠烧麦,昨天就活好面,拌好料了,包好就能吃了。”
“她想吃阳春面,再做个蒲包肉吧。”周笙清了清嗓子,替她回答道。
“行,正好有面团,方便。”陈墨荷笑说着。
母女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太阳缓缓从东面升起来,逐渐驱散空气中的晨雾,最后天色逐渐变得亮堂,彻底驱散了黑暗。
“天亮了。”江芸芸低声说道。
“是啊,真好啊。”周笙握着她的手,轻轻揉着她的手腕,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老师!!!”
顾知的声音刚刚传来,与此同时还有两声狗叫的声音,随后就看到她领着裙子飞快从隔壁院子跑了过来,两侧双髻上的桃花红绳一甩一甩的,还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响声,等跑到她面前,就扑闪着大眼睛,眼巴巴地盯着她看,强调着,“重阳节爬山。”
江芸芸无情回绝道:“作业写成这个样子,还要去爬山,我看你是想挨打。”
顾知不高兴,立马去找周笙伸冤:“是一开始说好的,我四书就是学的很好啊,五经刚开始学,就是不太会的,姨姨评评理。”
“这是我娘,不评你的理。”江芸芸握了握周笙的手,直接把人赶走,“去找张道长玩去。”
顾知气得直跳脚,哭唧唧跑了:“我再也不喜欢老师了。”
“之前说好带她去的,怎么现在又不带了。”周笙见人走远后,这才不解问道。
江芸芸打了个哈欠:“过了年就带她们去,正好赶上元宵的集会,而且之前外面这么乱,她又这么皮,别到时候拉着穟穟一起给我走丢了,我还要报官找她,丢脸死了。”
“现在和她说,她能一天拉着你确定十遍。”江芸芸无奈摇了摇头,“让张道长去哄去,自己收的徒弟,给我当起甩手掌柜了。”
周笙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。
“姐,姐,我去买烟花了,我去玩了。”
周笙一抬头就看到江渝拉着江漾蹦蹦跳跳跑了,小黄狗也紧跟在她们身边。
“什么时候回去啊。”她扭头问道。
—— ——
“年后就召回?守好孝了吗?”焦芳失声。
李东阳抖了抖脚,把伸手的细雪抖落,这才走进屋内,淡淡说道:“陛下说圣旨若是不从内阁,那就从内廷出。”
焦芳呼吸一窒。
李东阳抬眸看了过来:“陛下今年对我们态度还算缓和,所以你想旨意从内廷出?”
“算起来也是过了二十七个月的。”杨廷和说道,“不过是卡着日子罢了,若是按照寻常,从四品的官员守孝回来,吏部一般也不会卡太久。”
焦芳还是一脸不服气:“这么小的年纪就是从四品了,当初一开始就不该给她升官的。”
李东阳没说话,只是对着对面的王鏊仔细叮嘱道:“你也算和她共事过,折子拟好之后在给我看看,陛下要亲自过目,不能出一点差错。”
王鏊一脸严肃地点头应下。
“回来去哪里?”焦芳又警觉问道。
王鏊也紧跟着看了过来:“圣旨上要写这个职位吗?”
李东阳没说话了,看了一眼对面的空桌子。
“不会来内阁吧。”焦芳失声,“我不同意,这我们以后怎么干活,外面也不知传出什么话。”
李东阳回过神来,气笑了,忍不住刻薄了一次:“你一个老菜帮能传什么闲话,人家顾仕隆年轻英俊,义薄云天,一身功勋换人回来呢,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了,新一代文武佳话的话本,他都没说话呢。”
焦芳被刺得面红二次,大声嚷嚷着:“反正不合适。”
杨廷和委婉说道:“不知陛下如何想,听闻现在不少官员上折子请辞了,外面的位置也是有的。”
“这事陛下说了,现在等待授官的人也不少,索性直接同意了这些人的请求,让他们安心回家,赶在春日前回家,也免得雪天路滑,还说,要是人数不够,就学太祖,早时候,江芸改革过国子监的积分和拨历,从这里选有没有合适的人。”
王鏊吃惊:“陛下当真不顾百官心意吗。”
“陛下说——朕选百官治天下,一则为祖宗基业,二则为天下苍生,如今民意沸腾,呼声高涨,朕思及继位以来,天灾不断,天意难测,但祖宗基业有幸得以保全,故而是因不顺民意才降下天谴,因今日要以民为先,百官退之。”李东阳一字不差地复述出刚才陛下说的话。
焦芳有很多话能反驳,但因为说话的人其实是皇帝,便紧跟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