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把刀跟了她很多年,每一次出鞘都要见血。
六只眼没有走远。
他正站在码头东侧的一条小路上抽烟,等着自己的车来接他。
那条小路没有灯,两侧是半人高的荒草,路面坑坑洼洼的,积着雨水。
他站在一个干燥的土堆上,手里夹着烟,手机贴在耳边,正在跟人通话。
“对,金窟山,我告诉他了。
他明天会带人上山。
你那边盯紧昌哥的人,别让他们提前转移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因为冷女已经到了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她走路没有声音,呼吸没有声音,连空气都没有被她扰动。
她像一条蛇,无声无息地滑过了草丛,滑过了碎石,滑到了六只眼的背后。
六只眼感觉到了什么。
也许是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,也许是风的方向突然变了。
他猛地转过头,手机还贴在耳边,嘴还张着,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来。
他看到了冷女。
他认识她。
昌哥手下最锋利的刀,最冷血的杀手。
他见过她,在金柳堂的年会上,她站在角落里,像一个影子,不说话,不笑,不跟任何人打招呼。
当时他对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,只觉得这个女人冷得让人不舒服。
此刻,在黑暗中,她站在他面前,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微的光,像两颗被冻住的星星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镜子里面什么也没有,只有死亡。
六只眼想跑。
他的腿已经动了,身体已经开始向后倾斜,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,也许是一把刀,也许是一把枪。
但他的动作太慢了。
冷女的刀比他快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刀尖从六只眼左侧肋骨下方刺入,斜向上穿过膈肌,刺入心脏。
刀身很窄,伤口很小,血没有立刻喷出来,而是慢慢地从刀口处渗出来,像一朵缓慢绽放的红花。
六只眼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只露出刀柄的武器,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恍然的、如梦初醒的表情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昌哥不是不知道他会见李威,昌哥一直在等,等他见了李威,等他把他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李威,然后再杀了他。
因为只有这样,李威得到的信息才不是昌哥故意放出的假消息,而是从一个死人口里掏出来的“真相”
。
手机从六只眼的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屏幕还亮着,通话还在继续。
电话那头有人在喊“喂,喂,老六,怎么了”
。
没有人回答。
冷女从六只眼的胸口拔出刀,血跟着刀一起涌了出来,温热而浓稠,溅在她黑色的冲锋衣上,很快就被夜色吞没,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六只眼的身体摇晃了两下,像一个不倒翁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然后他的腿软了,膝盖跪在地上,双手撑在泥水里,头低垂着,像一个在祈祷的信徒。
他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但只有血从嘴角流出来,没有声音。
他跪了几秒钟,然后向前扑倒,脸朝下摔在泥水里,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。
冷女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,慢慢地擦去刀上的血迹。
她的动作很仔细,像是在擦拭一件贵重的艺术品。
擦干净之后,她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,站起来,低头看了一眼六只眼的尸体。
“昌哥说,你该死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。
她转身走进了草丛,像来时一样,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
